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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多年来,在"烧伤之父"黎鳌院士的带领下,第三军医大学西南医院全军烧伤研究所风雨兼程,一路创新,从一个一穷二白的小科室发展成为中国烧伤医学的"国家队"。一路走来,他们留下了一个个"世界领先",创造了一个又一个"中国之最":
--第一批组建了国内烧伤专科病房,填补了我国烧伤医学的空白;
--第一个主编了《烧伤治疗学》,结束了我国烧伤医学没有专业教材的历史;
--第一个在国内系统地开展烧伤实验研究;
--世界上规模最大的烧伤研究救治中心;
--第一个在我国发起并承办了国际烧伤学术会议,并成为四年一次的例会,把我国烧伤医学推向了世界;
--成功救治了不同烧伤程度的患者15000余例,总治愈率达到99%以上,治疗水平国际领先……
科学家就是探险家
早在40多年前,黎鳌院士面对我国因"大炼钢铁"和东南沿海战火中出现的成批烧伤伤员,发出了中国要开辟烧伤医学的呼吁。于是,一个仅有3名军医,6张病床,20平方米的我国第一个烧伤专科病房在第三军医大学西南医院悄然诞生,同时医学科学界出现了一门新兴学科--烧伤医学。从一个专科病房到"烧伤医学国家队",他们每登一个台阶,都是一次创新。这次次创新都来源于临床的需要,都是临床中遇到的难题,都是国内外烧伤医学界未能解决的问题。都是原始创新。
长期以来,各国对烧伤患者的救治都采用"包扎治疗法",以隔绝外来细菌对伤口的感染。然而,临床发现,不管医护人员多么认真、仔细并充满热情地去救助,当时(七八十年代)烧伤病人的死亡率仍居高不下。
面对这种情况,烧伤所的专家们进行了反思。通过临床观察和对烧伤程度不同病人的病情分析,他们大胆提出了改变传统治疗方法的设想。"包扎治疗?quot;是公认的传统方法,他们这种逆潮流而动的行为,的确有些冒天下之大不韪。但是,如果按照传统的方法,循规蹈矩地走下去,烧伤病人的死亡率是无法降低的。如果不另辟新径,就无法改变这种现状。
"救死扶伤"仅凭朴素的感情和火一般的热情是不够的,必须遵循科学的规律,不断否定,不断创新。科学家就是探险家,烧伤所的专家们顶着巨大的传统压力和无法预测的风险,冲破传统观念的束缚,先后试用了近10种治疗方案,终于找到了与传统的"包扎治疗法"完全相悖的"暴露疗法"。
烧伤所所长黄跃生告诉记者,原来病人一来就马上隔离,主要是怕细菌侵入引起伤口感染,后来经过多次临床和实验证明,导致烧伤病人病情恶化或死亡的主要原因并不仅仅是体面伤口的感染所致,而是由于体表烧伤引起体内各器官功能的衰竭的并发症所致。在烧伤病房里,人们看到,烧伤创面暴露在新研制的保温架下,这样保证病人的体温,并提高了伤口细胞新陈代谢,明显降低了病人体内各器官的发病率,避免?quot;包扎治疗法"的种种弊端。几年来的临床证明,"暴露疗法"是科学的、可行的,得到了各国的认同和运用。
烧伤所的专家们从创建"暴露疗法"中得到了启示:只有不断"创新"才能推动事业的发展。否定之否定是科学必须遵循的规律。由此他们更增强了创新的信心和勇气。为降低烧伤病人的死亡率,他们又率先提出?quot;从整体出发,维护机体本身抗病能力"的观点;总结?quot;就地抗休克治疗"的方法;改"彻底清创"为适时"简单清创",大大提高了治愈率。按传统的治疗方法烧伤病人从入院到出院一直是抗生素包围着,这样对病人有很大的副作用。针对滥用抗生素容易破坏细菌之间的拮抗作用使患者病情恶化的问题他们又提出了"早用早停、敢用敢停"的适度原则,这样不仅克服了病人对药物的耐药性,而且治疗的效果也大大提高。
我国传统烧伤医学只是治疗和救助,烧伤实验研究还是一片空白,但烧伤医学的专家们经过多年的实践认识到,仅烧伤治疗这一条腿是走不远的,所以他们又在我国率先提出?quot;烧伤的实验研?quot;这一令人瞠目的问题。拿手术刀的人能走进实验室吗?搞技术的能搞研究吗?各方面的质疑向他们袭来。但如果不搞实验研究,临床中发现的难题怎么解决?不解决难题又何谈发展呢?实践也证明,临床中的难题必须通过实验室进行多次研究和大量的实验来解决。所以,他们研究的课题都是临床中的难题,都是目前国际上不曾研究的题目。最令烧伤界羡慕的是,他们研究的每一个课题都是一次创新,而且是原始创新,而并非为了单纯地追逐国际学术前沿,设立的项目也不是纯学术的研究课题。在不屈不挠的努力下,拿手术刀的人终于走进了实验室,开始了既搞临床又做实验研究的探索之路?quot;临床"和"实验"给烧伤医学插上了翅膀,使其在太空中探索翱翔。10多年来,烧伤所催生新成果100多项,该所成为军队唯一被列入"国家重点实验室"评估的实验室。
现代医学分工日趋精细,烧伤研究与众多学科关系密切,许多问题不是一个学科所能解决的,必须加强多学科间的协同作战,向集约化、规模化发展。烧伤所把自己多年积累的资料和实验设备,毫无保留地向协作单位开放,并主动承担驯养实验动物、收集标本、解剖、计算数据等服务保障工作。他们既组织协作研究又设计课题,并指导协作单位的一些重要实验。协作单位所取得的每一项成果、撰写的每一篇论文,都凝聚着烧伤研究所的心血和汗水。但协作单位取得的近百项成果却没有他们的署名。有人认为,这样他们太吃亏了,然而烧伤所的人却不这么看。他们认为,虽然他们没有在成果或论文上署名,可是协作单位的成果为烧伤所所用,也推动了烧伤所科研和临床工作的发展,不没吃亏,而赚了个大便宜。这些年来,依靠协作攻关,烧伤所就有10多项国际医学难题得到解决。所以摆脱了小农经济的狭隘意识,使烧伤所成了大赢家。
多年来的协同作战使他们清醒地意识到,要跻身世界先进行列,光靠小兵团作战或个别出击是不行的,必须打造一支"联合舰队"。于是,一个新的"蓝图"在这个科研集体中开始绘制。烧伤所的学术带头人黎鳌院士及肖光夏、杨宗诚、汪仕良等教授们冲破传统思想的桎梏,他们苦心经营,八方奔走,3年里,足迹踏遍大江南北,就在第三军医大学西南医院全军烧伤研究所组建30周年之际,由他们主要发起的中华烧伤外科学会首届大会召开。从此,中国烧伤外科的"联合舰队"初具规模,开始扬帆起航,破浪前进。
在烧伤大楼的门口挂着分子生物学、细胞生物学、病理生理学等实验室的牌子。黄跃生介绍说,他们不但有9个这样的实验室,而且还建起了最先进的细胞信号传导实验室,开辟了世界一流的科研平台。多年来,无论是临床救治的成功,还是实验室丰硕的成果,都得益于他们敢于向传统的方法挑战,得益于敢于否定,敢于创新的精神。
一步一个脚印
求真务实是黎鳌精神的一部分。烧伤所的每一个人都自觉地秉承黎老先生的这种风格,并贯穿于工作和科研之中。那是在20世纪80年代,夏淑芳教授主要负责实验室科研工作。为了能够了解准确的磷烧伤资料,获得精确的烧伤研究数据,他们在实验室里开展起了磷烧伤研究。用作烧伤研究的雄性小老鼠的烧伤创面必须非常统一,研究人员为了得到最准确的结果,最精确的数字,他们尽量让小老鼠创面的大小、深度,创面的干湿程度等都一样。夏淑芳教授给小老鼠处理创面时,为了不让创面破口,能够保持完整,她小心翼翼地用棉棒给小老鼠上药水,同事们看着她那专注的样子,笑着说?quot;夏教授,你这是给小朋友换药呢,好细心啊。"夏教授说,这些小家伙功劳不小啊,实验的成败全靠它们了,必须好好照顾它们,比照顾我自己还要小心。"这件小事在烧伤所引起了不小的震动,给大家上了一堂精益求精的课。
在烧伤研究所成果陈列室,陈列着研究成果百余项,各种论文1500余篇,但这些重量级成果有老一代专家署名的却寥寥无几。烧伤所的奠基人之一肖光夏教授接受采访时说?quot;我们虽然指导过这批年轻人的工作,甚至也参加了课题的设计和操作,但更多的是为他们引个路,关键的工作都是他们做的。如果我们在他们的成果和论文上署名,不仅侵占了别人的劳动,更重要的是不实事求是。这是我们从事医学研究的大忌,我们老一代人要带头营造实事求是的学风。"
一次,烧伤研究所参加全国高校科技工作先进单位的评选。由于参加答辩的同志匆匆赴京,未发现答辩材料中的一个错误数字。眼看明天就要答辩了,所领导非常着急,可是电话一个个拨过去,盲音一遍遍地传了回来。最后参加答辩的同志终于在深夜12点接到了所里的电话。在最后一刻将材料中床位使用率?quot;99%"改为"97%"。就是这2%的误差,竟这样劳师动众。不就是个床位使用率吗,又不像实验数据那样,会差之分毫失之千里,在别人看来可能是小题大做,可这正说明烧伤所严谨的学风和求真务实的作风。
创新的征途需要一步一个脚印。那种不切实际、好高务远的做法,是注定要失败的。对此,刘旭盛教授感触颇深。当年,他在烧伤所攻读硕士学位,所里注重发挥学生的自主性,主张学生自己选课题。而他初生牛犊不怕虎,选了一个人工肺的题目。当他得意洋洋地向导师汇报时,导师并没立即表态,而是问了他几个问题:设施从哪里来,人员在哪里找,学术水平具备吗?几句话,把刘旭盛给问懵了。事后导师诚恳地对他说,敢想是好事,但要立足实际,否则就成了空中楼阁。一席话让刘旭盛心服口服。烧伤所就这件事对一些脱离实际的做法进行了整改,从此实事求是的工作作风更加深入人心。
一次,研究员吴军的一项新课题快要结题了,可他在最新资料中发现,该项目对人体血液要求极高,如果用专人的血液效果会更好。而当初他们实验用的血液,都来自外面的血站,这样可能会影响课题质量。从那天起,吴军就抽自己的血做实验。就这样,他一直坚持了半年,直到课题结束。
技师陈发明,长期负责实验的"扫尾"工作。照常理,一般在这个阶段不可能有什么问题。可是为了论证实验的精确性,他在X光照射下,给实验动物插导管数百次,导致白血球急剧减少,最后由于体力不支,昏倒在工作岗位上。正是因为这种求真的热情和求实的创新精神,更因为这种精神的不断延续,烧伤所有着极强的凝聚力,又因为有这种凝聚力,使他们获得了我国医学领域第一批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及5个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等百余项高层次奖项以及出版50多部专著的辉煌成就。
求索之路无止境
走向世界,赶超世界,征战在国际烧伤医学前沿--这是烧伤所集体的一个梦。为了这魂牵梦萦的愿望,他们早在上个世纪70年代初就开始挑战国际难题。
大面积深度烧伤患者的救治深深困扰着烧伤医学界,当时国内外无成功救治的先例。国外的医学教科书甚至断言"烧伤面积超过50%的病人不能治愈"。这无疑是世界性的难题。但如果不是难题,要我们这些共产党的军人干什么!就这样,他们凭着军人坚韧的毅力和勇往直前的精神,通过大量的临床观察和实验论证:实测了国人体表面积,制定了我国体表计算面积新九分法;通过大量病例,总结出了符合国情的新输液公式,使大多数烧伤病人能平稳度过休克期。就这样,他们一代又一代刷新了70%、80%、90%大面积烧伤病人的救治纪录,先后救治了15000多例病人。1995年?quot;抱走一团火救出一车人"而轰动全国的英雄战士梁强烧伤面积超过85%。经过百余天的抢救治疗上百次会诊,18次大小手术终于把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其救治水平远远高于号称世界一流的美国烧伤中心。美国知名杂志转载他们的文章时,编者按这样写到:"有志于烧伤者,请认真读一读中国医生的经验?quot;美国前副总统蒙代尔在北大讲演时也曾高度评价:"中国的烧伤治疗是先进的,我们要向你们学习。"
吸入性损伤是一个烧伤医学的国际难题,死亡率高居不下。广岛、长崎原子弹爆炸后,患者吸入性损伤占85%以上。国外有关权威研究单位在上个世纪40年代就声称要攻下这一难关,但终未实现。烧伤所知难而上,组织全校20多个科室、百余名专业技术人员协作攻关。在没有任何实验设备的情况下,他们用一只廉价的高压锅改造成动物致伤器,用一个旧心导管代替实验用的漂浮导管……在极其简陋的条件下,他们创造了"东方神话",先后完成了40多项100多个分题的研究,得到了几万个实验数据,最终破解了这道世界性难题。
上世纪80年代又一道国际难题--"肠源性感染"横挡在了面前,他们还是凭着革命军人的勇气和智慧,又一次破解了这一难题。当马利博士在电子显微镜下锁住了那颗带荧光素标记的细菌时,全所研究人员无不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在此后的一次国际学术会上,马利代表全所报告了这一研究成果,提出了"在多脏器功能衰竭的发生中,肠源性感染起重要作用"的新论断。会场上,各国专家无不为之惊喜。美国著名烧伤专家戴切激动地说:"我们的研究刚刚起步,你们却达到了如此高的水平,了不起!了不起?quot;
为了解决大面积烧伤皮源不足的难题,他们组织人员对延长异种皮存活进行研究,并获得成功。他们率先在国内成功地培养人皮细胞并用于临床。除此之外,他们还在烧伤免疫、烧伤病理、零烧伤等方面获得丰硕成果。他们还采用了与国际烧伤治疗接轨的新模式--烧伤早期救治与健康一体化的烧伤治疗模式,使治愈率和治疗质量大幅度提高,住院病人总治愈率达到99%以上,大面积烧伤病人治愈率也在95%以上,其中中青年烧伤病人的治愈面积达半数,美国为70%,英国为54%,烧伤所为96%,远远高于英、美等发达国家的烧伤中心。
带着丰硕成果,有着"国家队"之称的全军烧伤研究所竟在国际烧伤医学的舞台上奇葩怒放,唱起了主角。自1980年以来,国际性烧伤学术会论坛上,令各国专家震惊的是,署名第三军医大学西南医院全军烧伤研究所的学术论文数以占此会论文数20%、30%、40%的速度递增。对此,国际烧伤学会主席波什维克教授诚恳地向西南医院烧伤研究所请求,由中美发起主办一次国际性烧伤会议。
1985年10月,来自美国、英国、德国、法国、日本等国家的250多位专家学者参加了由烧伤所举办的首届中美国际烧伤会议。会后,与会专家学者参观了西南医院烧伤研究所。国际烧伤界权威、美国烧伤学会主席亚历山大教授感慨万分:"据我所知,没有哪一个国家能像你们那样把实验和临床结合得如此好。"美国烧伤界还把他们设计的橘子瓣式的"爱心病房"的设计图(这个图案的橘瓣代表病人,医护人员在中间能观察到周围的病人)编进了《烧伤病房设计与设备》专著里。会上,各国专家们商定每隔四年在中国召开一次国际烧伤会议。自1985年以来,每届会议都由西南医院烧伤研究所牵头,每次都有他们高水平的论文在大会上宣读和交流。1994年,美国烧伤学会把国际烧伤的最高奖"伊文斯奖"郑重地交到中国工程院资深院士黎鳌教授的手中。
没有登不上的高峰,只有攻不完的难题,求索之路无止境。老一代举人过肩搭"人梯",烧伤研究所新一代学术带头人黄跃生、吴军、彭毅志、罗向东、彭代智、袁建成等青年专家以振兴烧伤医学为己任,夙兴夜寐,弄潮抢滩。他们千方百计提高科研效率,缩短科研周期,走出了一条临床-科研一体化的发展新路。他们与时俱进,从救治到提升病人的生存质量,在临床和实验并举的过程中实现了跨越式发展。他们紧跟时代的步伐,把人道主义具体化,不仅要把病人救活,并尽量使病人活得自强自立,和正常人一样跟上现代化社会的步伐。
烧伤所自成立的那天起,就一路探索,一路创新,创新的接力棒现在已交到了第三代领导黄跃生教授的手里,三代领导都在不同的方面进行着不断的创新。烧伤医学的前辈、烧伤所第一任所长黎鳌院士首先提出?quot;烧伤的早期救治是烧伤医学的重中之重";第二任所长汪仕良教授在黎鳌教授提出的早期救助是重中之重的前提下,又率先提出了"烧伤病人预防肠道感染";现任所长黄跃生提出了"休克心的概念",烧伤救助要进行早期心功能的扶持。创新促进科研工作的发展,临床应用推动创新的进行,互为动力,创新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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